第42章
宋溪谷默了默,反问:“人事没问吗,你怎么说?”
宋沁云娇俏抿唇,“我说你去旅游啦。”
“嗯,说得没错,”宋溪谷云淡风轻说,“我鬼混去了。”
宋沁云压声道:“别让爸爸知道,他最近很烦心。”
宋溪谷顿了顿,顺着她讲:“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,好像出事了,集团有点乱,上面好几波人来查,爸爸很多天没回家了。”
“查什么?”
宋沁云茫然摇头。
点到为止,宋溪谷没有再追问下去,话音一转,说:“你这里怎么样?”
“新能源项目进行顺利,”宋沁云开颜,说:“时牧哥的人脉很好用,我想请他吃饭。”
“客气什么,”宋溪谷徐徐凝视宋沁云,话里有话:“以后都是一家人。”
宋沁云掩眸红了脸。
时牧的办公室在走廊朝阳面的最后一间,紧挨着休息室,清净。他的人情往来少,工作请示也少,大概因为气势和长相实在阴沉冷厉,阎王似的,大家都惧怕跟他交流。
宋溪谷大剌剌地往椅子里一欠,双腿交叠架到宽敞的商务办公桌上,晃了晃,没型没款没礼貌。等待期间,他用在游艇卧室里找到的打火机,点了支烟。随后打火机夹于指间,一开一闭,翻倒着把玩。
细烟燃尽,时牧回来了。
宋溪谷睁着惺忪的眼,要笑不笑撩他一眼,“小哥怎么这么慢,等你好久。”
时牧反手锁门,缄默不言。
宋溪谷不在意地笑笑,开门见山:“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?”
时牧反手锁门,语调淡然平和,反问:“你有什么想问的?”
宋溪谷嗤笑:“你猜我现在心跳得快不快?”
时牧问:“怎么猜?”
啪,打火机的金属盖碰出脆响,扎得人耳膜生疼。宋溪谷抬起一指,剥开微敞的衣领,指尖停留于左胸,缓缓下滑,刻出一道细长的痕迹,“剖来开,把心捧出来给你看看,好不好。”
时牧的目光缠着宋溪谷的手指,跟着他的动作弯弯绕绕,嘴上却满不在意,“没必要。”
宋溪谷眉眼倏地一僵,冷声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
时牧视野游荡,轻轻一点宋溪谷的手,意有所指道:“打火机。”
宋溪谷的忍耐力不及时牧,早上的飙车时还未发泄干净的情绪又被时牧轻而易举地点燃。他隐隐不悦:“我送过你很多东西,你都不收,收了也乱丢,凭什么还能再要回去。”
时牧的眼底深暗似海,“送给我的,凭我处置。”
宋溪谷哑然一笑:“也包括我吗。”
时牧挑眉,不置可否。
宋溪谷说:“你在规训我。”
“你要我管教吗?”
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宋溪谷听了这问话,倏地小腹酥麻,他不够镇定,只能用笑掩饰,再混点别的情绪。
时牧将其中的无奈和嘲讽听得明明白白,脸上依旧不见波澜。
宋溪谷笑够了,站起身,冲时牧勾勾手指,“小哥过来。”
时牧顿一秒,便走了过去。
他想问,你还生气吗?下一瞬,冰冷的刀刃就这般明晃晃地抵在自己脖子上。
时牧没意料到,裹着心尖漾起的旋涡,稍稍后退半步。
宋溪谷揪住他的衣襟,“不要动。”他贴着时牧的耳朵,呼吸轻柔:“小哥,这把刀是你送我的,它见过血,很趁手。”
第34章“长教训了吗?”
时牧全然不惧,甚至压了劲,调整脖颈的角度,更贴紧锋利的刀刃。缓溢出来的鲜血在冰冷的刀面上结成血珠,汹汹奔向宋溪谷。
“手别抖,”时牧说,“否则割出来的伤口不好看了。”
宋溪谷恨恨磨牙。
彼此心知肚明之前的事,却依旧不肯捅破窗户纸。宋溪谷和时牧手中拽着同一根线,拼命拉扯,谁也不认输。
时牧脖颈的伤口深了,距离颈动脉毫厘之间,他还只是挑眉笑笑。
早上飙车的嚣张气焰消散无踪,宋溪谷被自己架在原地,进退两难。就在这时,时牧突然攥紧他的手腕,又逼近半分。
手如柔荑,不盈一握。
时牧撩起拇指,细微摩挲,游荡到脉搏跳动处,心念默数。时快时慢的心率,不规则。时牧了然勾唇,心想,假把式。
宋溪谷正想对策,时牧的另一手蛇似的缠过来。宋溪谷挣扎,时牧强硬摁着他。那手幽幽钻进宋溪谷的裤袋,摸出两盒安全套。
宋溪谷:“……”
时牧面无表情,没收了,眼角眉梢明晃晃地挂着理所当然。
宋溪谷跌宕起伏的怒火有复燃的趋势。他张口就要嘲讽,却被时牧先发制人。
“我可以不用,但不能没有。”太理直气壮。
宋溪谷顿时面色铁青,气得耳鸣脑胀,旧账又能翻出来清算八百回,他也不存着那一点幻想心软了。
手还被时牧禁着,宋溪谷干脆弃刀。
利刃坠地,咣一声响,惊惹空气发出微震,时牧的双眼仍一错不错地注视宋溪谷。
宋溪谷抿着唇,坦然迎视,随后那只未被禁锢的手紧握成拳,挥向时牧的脸,重重一击,接着又抄起桌上空玻璃杯,狠戾又干脆地往时牧脑袋上砸。
“叉烧!”短促而尖锐的破裂声伴随宋溪谷的骂,劲道十足。
时牧不躲,打砸咒骂全受下了,额角伤口涌血,顺着眼角流向面颊,像枝蔓般延伸,无情吞噬冷峭的五官,让他看起来凄厉又狰狞。可时牧眼底那片深海似的情绪并未被搅动分毫。
宋溪谷盯着血,突然恍惚,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,好像从前某一瞬间,天空下起大雨,也是这样一张脸,被血浸润得猩红恐怖,跟自己相隔好远,却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宋溪谷。”时牧叫醒他。
宋溪谷惊遽一颤,脑中画面像潮水冲垮了沙堡,没有痕迹,而鬓角的冷汗一潮接一潮的出,咸湿腥潮,跟时牧的血相得益彰。
时牧怪异地扯了扯唇角,淡漠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宋溪谷蹙眉定神,重重吐出一口气,挥开时牧的手,警惕侧目。
他额角伤口不大,但深,血不容易止,时牧似乎也不想止,随意抹一把,蹭得满掌心黏腻。随后不咸不淡开口,问:“气消了吗?”
真有种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架势。
以前是这样,现在还要继续吗?
宋溪谷的嗓子眼像泄洪的闸门,稍一松,提起来的心气就没了,十分窝囊。他肩膀软软一塔,忍不住骂:“操,真训狗啊。”
时牧笑笑,难得态度还行。
白衬衫被浸透了,血迹不好洗。这件衬衫很显时牧身材,弄脏了怪可惜,后来宋溪谷转念又想,看时牧的脸,庆幸没破相。
“溪谷。”时牧又叫他,还是冷。
“嗯,”宋溪谷应一声,没打算走,问他:“有碘伏吗?”
时牧说有。
刀刃涂碘伏,边捅边消毒。
医药箱里物品齐全,宋溪谷先给时牧止了血,脖子和额头两处。再捏着棉签往伤口消毒,手法不算娴熟,大概弄痛了时牧,见他皱眉,居然还会扮柔弱。
宋溪谷飞个白眼过去,没搭茬,问:“要包扎吗?”
时牧轻说不用。
宋溪谷说:“哦。”
又沉默。
等宋溪谷处理好额角的伤,时牧终于开口,语调坦然,像讨论今天的天气,说:“跟你在游艇的人是我。”
宋溪谷不抬一眼,同样报以澹然,“我知道了。”实则心脏颤颤。
时牧说着嗯,也不揣摩宋溪谷的情绪,抬手解衬衫扣子,慢条斯理地脱下,露出宽肩和精练的肌肉,而肩胛骨一处久不愈合的伤口,显得刺目又突兀。
宋溪谷语塞:“你……”
“我这儿伤不好,”时牧理所当然道:“一起处理了吧。”
宋溪谷又拿药给他处理。伤口肉芽暗红色,边缘内卷,创面渗液,部分区域出现发黑的坏死组织,周围皮肤在长期炎症刺激下发紫。宋溪谷一言难尽,“都多久了还不好,你身体机能有问题吗?”不损两句不过瘾似的。
时牧从善如流答:“你下刀的手稳,心太狠。”
“我心狠?”宋溪谷冷飕飕地讥讽,“那一刀是你躲不开还是不想躲你心里清楚。时牧,你色欲熏心,甘愿当石榴裙下的风流鬼,何必把锅甩我脑袋上。”
时牧不否认,问他:“爽吗?”
“爽啊,爽死了,”宋溪谷拧巴地瞪眼,半真不假说:“不知道是你的时候更爽。”
时牧不语,深深看他,末了笑笑,“你觉得好玩儿就行。”
其实宋溪谷还是难过,他不说,也不表现出来,扔了手里的东西,破罐子破摔:“这伤口我处理不了,不想疼死就去医院。”
时牧露着上半身,也不穿好衣服了,轻描淡写说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