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训练结束后,苏辰鬼使神差的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绕道去了图书馆。
他告诉自己只是想找本新的篮球杂志,但脚步却不自觉的走向了靠窗顾砚卿常坐的位置。
果然,顾砚卿在那里。
他正微低着头,面前摊开的却不是什么习题集,而是那本眼熟的黑色皮革笔记本。
顾砚卿握着一支铅笔,正在专注的在笔记本上面画着什么。
这神情是苏辰从未见过的柔和投入,好像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和那本笔记本一样的。
苏辰脚步一顿。
他靠在书架旁,借着书架的阴影隐藏自己。
这样的顾砚卿,褪去了平日里的冰冷疏离,像一幅静谧的油画,有着说不出的易碎的美感。
就在这时,一个女生怯生生的走到顾砚卿桌旁,似乎是想请教问题。
顾砚卿抬起头,迅速谨慎的合上那本黑色笔记本,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,速度快的像川剧变脸,又恢复了惯常那种礼貌疏淡的表情。
他简短的解答了几句,女生红着脸道谢离开。
而顾砚卿,在女生转身的下一秒,将黑色笔记本妥善放进书包内侧。
看着就很宝贝。
苏辰一愣。
那笔记本里面是什么?
怎么值得顾砚卿如此防备?
接下来的几天,苏辰发现顾砚卿越来越不对劲儿了。
课间操时,顾砚卿站在队伍后排,比起周围同学略显敷衍随意的动作,他的每一个伸展弯腰都标准的过分,像是在默默认真的调整和熟悉着自己肢体的协调性?
偶尔在狭窄的走廊里擦肩而过,除了那股熟悉的干净的肥皂水味,苏辰似乎还隐约捕捉到了一抹极淡的止痛贴膏的味道?
更有一次,在顾砚卿低头整理书桌时,苏辰清清楚楚的看到看到他右手手指的关节处,有几道新鲜细小的破皮和泛红的擦伤?
所以这个人是在……默默练习?
不仅默默练习?还因此受了伤?
看来即便是优等生,则并非对赌约无动于衷。
这个认知让苏辰心里的怪异感和烦躁愈发强烈。
他一方面觉得顾砚卿这种行为愚蠢又可笑,因为他那个程度根本不可能赢他;
另一方面,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愧疚感,在苏辰心底悄然滋生。
他开始困惑,自己想要的,究竟是看到顾砚卿在球场上出丑,还是别的什么?
而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,在周五放学后达到了顶峰。
这时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,只剩下苏辰和顾砚卿两个人。
苏辰故意磨蹭着收拾书包,眼角的余光一直锁定在顾砚卿身上。
顾砚卿则从容不迫的将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,拉上拉链后,起身,准备离开。
下一秒,苏辰猛地站起来。
他转身,曲起手指,不轻不重的敲了敲顾砚卿的桌面。
“喂,”
苏辰声音里夹杂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:“你手怎么了?”
闻言,顾砚卿抬起眼,淡淡的目光落在苏辰脸上,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“没事。”
顾砚卿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可少年一如既往的冷淡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苏辰心中积压的烦躁。
他不假思索的一把抓住顾砚卿正要收回的右手手腕,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擦伤。
明明是十月天气还热的时候,顾砚卿皮肤却是温凉的。
触感极好。
而顾砚卿,猛地转头看苏辰。
少年浅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类似错愕的情绪。
虽然只是一闪而过,但苏辰还是捕捉到了。
“放手。”
顾砚卿警告意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接着他手腕用力,试图挣脱。
苏辰非但没有放开,反而五指收拢,将顾砚卿手腕握得更紧了些。
他凑近过去,身体前倾,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态,目光紧紧盯着顾砚卿手指关节上新鲜破皮的地方,语气过分的近乎于刻薄:“练球练的?这么拼命?至于吗?”
顾砚卿的嘴唇瞬间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就连下颌的线条也绷紧了。
他没有再试图用力抽回手,只是格外幽深的盯着苏辰,里面翻涌着让人难辨的暗沉的情绪。
“跟你无关。”
顾砚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泛着浓浓冷意。
“怎么无关?”
苏辰被顾砚卿这句话刺了一下,他眉头挑起,又逼近了一步:“赌约是我提的,你要是把手练废了,到时候输了,岂不是显得我很胜之不武?很没意思?”
这话说得算是极其难听了,连苏辰自己话音刚落,都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闷得难受。
苏辰其实并不想这样说的,可某种莫名的情绪驱使着他,让他只能用这种尖锐的方式,去刺探,去攻击,去试图打破对方那该死的冷淡。
至于顾砚卿,则直直盯着苏辰,眼神里的冰层似乎在加速崩裂,底下翻涌的暗色也越来越浓。
他不仅没有再试图挣脱,反而出乎意料的向前倾身,主动拉近了两人本就呼吸可闻的距离。
顷刻间,二人近到苏辰都能感受到顾砚卿温热的淡淡皂角清香的呼吸,一下一下拂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。
“苏辰,”
顾砚卿的声音越发的低沉下去,夹杂着一种奇异的、像被砂纸磨过的莫名沙哑质感,一字一顿的敲在苏辰的心上:“你就这么想看我输?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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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那天苏辰是怎么回家,他给忘了。
总之就是感觉怪怪的。
接下来的周末两天,苏辰过得心不在焉。
以往这个时候,他不是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,就是和赵升他们泡在电玩城或者烧烤摊。
但这两天,他更多时候是躺在自家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叶片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抓住顾砚卿手腕时,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错愕,以及……
那一句蕴着沙哑质感的:“你就这么想看我输?”
烦躁。
莫名的烦躁。
苏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,用力揉了揉头发。
不就是个赌约吗?不就是个目中无人的优等生吗?
他苏辰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胡思乱想了?
对,篮球赛上堂堂正正的打败他,让他真真正正感受到哥的强大,再愿赌服输,绕着操场跑圈说自己是笨蛋,那就行喽。
苏辰试图用这个简单的逻辑说服自己,将心底怪异的感觉强行压下去。
周一的清晨,苏辰踩着早读的铃声冲进教室。
刚落座,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。
原本嘈杂的读书声在他进来时,有几秒钟不自然的停滞,随后才重新响起,但音量低了几分,夹杂着更多窃窃私语和若有若无投向他的目光。
“辰哥,来了?”
赵升凑过来,声音压低,一脸的兴奋和八卦:“你跟顾神那赌约,现在全班都知道了,不知道谁传出去的,连隔壁班都有人在问。”
苏辰皱了皱眉,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头。
他不在乎被人知道,甚至某种程度上,他乐于见到顾砚卿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。
但当这件事真的成为公开的谈资,尤其是联想到顾砚卿的那句质问,苏辰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知道就知道呗。”
苏辰故作无所谓的拿出英语书,但是声音有点干巴巴的。
早读开始后不久,顾砚卿才步履平稳的走进教室。
他穿着熨帖的校服,神情淡漠。
就好像周遭那些好奇的甚至有点儿看好戏意味的目光,都与他是两个平行世界,无法触及分毫。
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拿出课本,开始早读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迟到的慌乱,也没有对任何投来的视线给予任何回应。
苏辰用余光紧紧盯着他。
顾砚卿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,睫毛低垂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他的右手自然的握着笔,指关节处细小的伤痕结了的痂,不仔细看,几乎发现不了。
顾砚卿到底是怎么想的?
苏辰忍不住揣测。
是真的对受伤对所有的东西完全不在意?还是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那张冰山面孔之下?
整个上午的课程,苏辰都有点心神不宁。
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的用余光去捕捉顾砚卿的身影。
看他回答问题时清晰的逻辑,看他低头记笔记时专注的侧颜,看他课间独自一人去接水时挺直的背影。
而顾砚卿,对他的目光保持着彻底的无视。
哪怕苏辰故意在两人擦肩时制造点动静,或者投去挑衅的眼神,得到的也永远是令人挫败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