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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折金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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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折金钗 第466节
      虞瑾从不是个感性的人,可是看着面前一身红装,容颜明媚喜庆备嫁的少女,她不禁想到前世,踽踽独行,走在东宫夜色里的那个单薄少女,和最后在乱葬岗被她拢入怀中的那具残躯……
      明明时隔两世,都是很久远的记忆了,虞瑾也早从那些不好的记忆里完全走出来了,可是旧时与今日两相对比,她竟难以自抑的心底发热。
      不知不觉,眼中有泪坠落。
      虞珂端坐镜前,自镜中看到,眼底闪过惊慌,仓促回身。
      华丽凤冠上的流苏,因她动作太过剧烈,撞击缠绕。
      她匆匆起身,跑到虞瑾面前,惊慌不已:“大姐姐,你怎么了?”
      虞瑾猝然回神,才惊觉眼前一片模糊。
      她抬手,抹掉眼尾湿意,重新看清面前虞珂的样子,露出实实在在的笑容:“我太高兴了。”
      虞珂表情略显懵懂,明显不太相信——
      即将姐妹分离,说舍不得才更靠谱些吧?
      虞瑾伸手,细致将她甩乱的流苏一点点理顺,然后正视她双眼,半真半假说道:“你有多难养,你自己是知道的,我千辛万苦将你养这么大,终于看到你长大成人,今日又要成婚,走向崭新一段的人生……”
      话到一半,她才想到虞珂或者体会不了她这种心情,又话锋一转:“将来,等你的孩子婚嫁时,你就明白我现在是什么心情了。”
      这么说,虞珂就有点懂了。
      “其实就是大姐姐舍不得我出嫁,直说嘛!”她扁了扁嘴,嗔了一句,眼角眉梢同样洋溢着喜悦。
      虞瑾没有否认。
      趁着接亲的人还没来,虞瑾顺势抱了抱她,又在她耳畔殷殷叮嘱:“虞小四,你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      “即使以后咱们姐妹不能再同住一个屋檐下,你也要自己把自己养的好好的。”
      “顺顺利利的成婚,生子。”
      “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的,将来陪着姐姐一起慢慢老去……”
      再……死去。
      上辈子的人生那么艰难且短暂,这辈子,你一定要好好的,顺利安稳走完人生的路,将上辈子的缺憾一并补齐。
      否则——
      我依旧会觉遗憾和心痛。
      虞瑾历经两世,经历的太多,这一刻的感情太过复杂,言辞之间没法表露太多。
      她说着,情绪所致,眼底又是一片热意上涌。
      虞珂本来没有太多感触,看着她眼底情绪,也不由的红了眼眶。
      按理来说,秦渊这样身份的人娶亲,他若不愿受累,是可以不亲自迎亲的,但今日这场喜事,秦渊却毫不意外是亲自来接的亲。
      景少澜作为预备役的娘家人,和虞璟一起堵门,很是热闹折腾了一番,才叫他把人接走。
      之后,又跟着迎亲队伍送嫁,去安郡王府凑热闹。
      另一边,令国公府,同一时间,有人端着一盅补品去见令国公。
      第479章 金换木?好合理的理由!
      楚王妃如今瘦脱了相,和以前容光焕发,雍容华贵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      她换了府中厨房帮佣婆子的装束,含胸驼背,一路走来,居然没人认出她曾是家中风光无限的那位嫡长女。
      “今日午膳,国公爷似乎用的不多,我们管事的让送一盅鸡汤,晚膳前先伺候国公爷垫垫肚子。”
      府中下人被层层规矩约束,除了在令国公院子当值的几人,其他人都不能随意出入。
      楚王妃低垂眉眼,隔着院门恭敬将托盘呈上。
      院里的丫鬟接过,随口问了句:“这位妈妈瞧着眼生,以前似乎没见过你。”
      “不瞒姑娘,我是走了李厨娘的门路,讨了份帮佣的差事,这才刚进府第四天。”楚王妃对答如流。
      令国公上了年纪后,口味有些刁钻,杜氏曾经精挑细选聘请了一位专门的厨子,负责他们夫妻的饮食。
      杜氏离府后,景少澜跑过来抱怨了几次,说新宅子那边缺人手,那位厨子就去了他那边。
      之后,厨房就连换了几任厨子,直到半月前一位姓李的厨娘入府,才算重新安稳下来。
      因为专司伺候令国公饮食,这位厨娘很得脸,带一两个熟人进府来当差,很是寻常。
      “哦。”丫鬟没有多想,转身端着鸡汤进去。
      楚王妃也没滞留院外张望,直接走开。
      没走远,隔着院墙,竖起耳朵听里面动静。
      那丫鬟去敲了门,禀明来意。
      当是得了令国公首肯,她才推开虚掩的房门,端汤进去。
      不多时,又原路退出,轻手轻脚合上门。
      楚王妃听着院里动静,手掌死死抵住心脏。
      一道院墙一扇门,那里面是给了她生命的亲生父亲。
      今时今日,她亲自送他上路……
      这怎么不算天理循环,成全他们父女之间的这场因果?
      她的眼底,闪烁着疯狂又决绝的冷色,毫无知觉的,却有泪自眼眶涌出。
      眼前一片模糊,她缓慢背转身去,脊背抵着院墙,身体缓慢滑落,最后蹲在墙根底下,双手捂脸,将她脸上绝望、疯狂又挣扎扭曲的神色盖住。
      另一边,安郡王府。
      景少澜跟随结亲的队伍进府,挤在喜堂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观礼。
      秦渊高堂的位置上,坐的是翼郡王夫妇。
      朝臣们见风使舵,今日到场贺喜的人员众多,整个喜堂内外,几乎称得上人山人海。
      景少澜混迹其中,兴致勃勃看新人行大礼。
      其间,身边有人挤上来,也有人退出去,他随波逐流,还被人群推着挪动了几次。
      后续礼成,新郎官亲自送新娘去后院新房休息,景少澜这些爱凑热闹的勋贵子弟自然也一路簇拥,跟着起哄,闹新房。
      府外爆竹声声,热闹非常,府内人声鼎沸,喜气洋洋。
      秦渊送虞珂去新房安顿好,他担心虞珂身体撑不住,没在新房久留,两人喝过合卺酒,秦渊就将闲杂人等带走去前院吃席,好叫虞珂休息。
      安郡王府的喜宴,秦渊没有特意请景少岳,只因景少岳掌管礼部,今日这场大婚仪典有部分是礼部的人配合秦渊府里一起安排布置,为防有突发状况发生,他便也在这边,随时待命。
      当然,他这等身份岁数的人,不会参与到年轻人闹新房的场合,更不便观礼一双新人喝合卺酒。
      景少岳候在前院喜堂里。
      新人拜天地礼成离开后,宾客也相继散去,去席上准备开宴。
      红色满目的偌大喜堂中,一时便空寂下来。
      秦渊的全副家当都充了公,最后户部酌情清点,金银细软和房产地产这些收走,却没动他府里家具。
      这样一来,今日大婚要用的许多金银祭器,就是礼部负责,从他们的库房里借调过来。
      礼成后,这边有些东西就要清点收拾,重新搬回去入库。
      所以——
      景少岳出现在这里,并不突兀。
      他指挥手底下人正忙活,面上看似严肃着认真做事,眼角余光却不时朝门口方向瞥。
      等了又等,终于等到他手下一个官员出现。
      那人神色凝重,脚步很急。
      景少岳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空,下意识看了眼后院方向——
      若是他的计划实施顺利,这府里就该乱起来了,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
      果然,那人还没走近,就先隐晦冲他摇了摇头。
      景少岳攥紧掌心,迎上去两步。
      两人移步,到旁边僻静处说话。
      景少岳压低声音:“怎么回事?”
      难道是被发现了?
      也不应该!在合卺酒里发现有人投毒,哪怕新人侥幸还未曾饮下,这整个府里也该人心惶惶闹起来的。
      那小官一路疾走过来,出了些汗,有些气息不匀:“新房里,安郡王饮完合卺酒离开,瞧着全然无事发生,属下也纳闷的很,后来借着去讨要酒器才发现,新人饮合卺酒用的匏,被换掉了。”
      景少岳一颗心猛地提起,神情略显慌乱:“什么意思?”
      盛放合卺酒的酒壶,是银壶,提前往酒水里投毒,立刻就会暴露。
      所以,景少岳是将毒药涂在喝合卺酒的特殊容器,也就是匏上。
      一来,植物质地,毒液可以浸入其中,藏量巨大,二来,匏瓜味苦,酒水盛放其中,新人对饮时,即使察觉口感不太对,也只会以为是匏瓜的味道,不至于过分警觉。
      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,他也算处心积虑,机关算尽了。
      景少岳当场便有些稳不住,强行压下恐慌的情绪,拉着那人细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?是那对匏有所破损,这才……”
      “不是!”那小官也如丧考妣,一脸的一言难尽,“说是宣宁侯府那位大小姐,突然叫人来说宣帅属牛,是土象的属相。”
      “新人用木质的匏对饮合卺酒,对他不利,要求给换成金器了。”
      “因为那边是临时起意,直接找的安郡王府管家,今日事情又多又杂,郡王府这边就没有特别寻了咱们商量,直接就给换了。”
      景少岳:……
      虞瑾仓促催着秦渊成婚,本就是为了给宣睦冲喜。
      就……好合理的理由!